无数个夜晚，都在做着同一个梦。

梦中的人儿浅浅地笑着，一张蝉扇半掩着面，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

那是怎样的眼啊——通透、灵秀、聪慧、俊俏，仿佛溢满了水般的清澈，又似融纳了宇宙中千百万
颗星辰，那样一双教人无法忘怀的眼啊——

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痛撤心扉，岁月的痕迹已经模糊了那张俊秀的脸，空留下一个似曾相识的
身影，每夜每夜萦绕在心头，或是悲伤，或是哭泣，或是带着淡淡的哀怨凝视着远方。他的一切都
这样清晰，仿佛伸手便可触及，却偏偏无论如何再也碰触不到，终成为烙在我心底，永远永远无法
消逝的痛———


好刺眼！！午后的阳光，细细的清风，随风摇曳的马尾草，微小的“沙—沙——”声传进我的耳朵。
我的梦，醒了。
眼睛很干，涩涩地痛着，就想躺在这，让心与这明净的天空一样透明。直到有另一种“沙—沙——”
声传来，打破了这美妙的平衡。

“咦，仲天，你怎么又躲在这种地方”
是优河。
优河站在那儿，环抱着双臂，俯视着地上独自离群的我。

“我做梦了”

“哦？”

“一个遥远不可预知的梦”

“有关我们的未来？”

“优河！”我突地坐起来，紧紧盯着优河的眼，一字一句道：“你会不会跟我抢女人？”

我认真的表情让他一愣，随后他便大笑起来。

“哈哈哈—，仲天你不但人奇怪，做的梦更奇怪。”

“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别过头，我的表情有点失落。

“放心吧，仲天的“女人”我是没兴趣的。”

“对了，你看见千湄没有，我四处在找他。”优河四下望着，先前的一脸嘻笑澄然消逝。

“没有，我刚才在睡觉”

“真奇怪，跑到哪里去了———”沙—沙——的声音再次由近至远，优河走了。

这个微妙的空间里再次恢复了开始的宁静。
宁静，不如说是空寂。
空寂得只余下花的叹息，草的呜曳，以及隔着瀑布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画争的气息———

画争，她是那么的高贵，温柔的眼眸，柔软的胸膛，纤纤的身影里带着一丝水的娟秀。
她是那么的美丽，那样深情的依偎着尚轩。

如果，能躺在她那柔软的胸前。。。。。
如果，能揽她纤细的身体入怀。。。。。。
如果———

有什么可以填补这从亘古以来就一直空寂的心，这孤独的灵魂，就如同脚下的这片空地，空旷
得一无边际。。。。。

草在律动，空气中传来新的信息，风的信息。
那双幽幽的明眸，不知何时起，便紧紧跟随在我的身后。

“出来吧，我一个人正好无聊。”

树后的人影稍稍一动，平静的空气里闪过一丝混乱。

“你心慌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我问

“不，仲天大哥。。。不可怕。”

走到我身边，千湄那秀丽的脸颊带着一丝细细的羞涩。

是我的错觉吗？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名绝色的女子，半掩着笑，眼眸中透出微微的酸涩。

梦中的少女，竟与眼前的千湄开始重叠———


那是一个如此遥远的梦，一个上天怜我，永远也不想醒来的，梦——

“仲天大哥，你怎么了？”

我皱着眉，冷冷地盯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明明是瞎的，却总像能看透人心一样，真讨厌。我
的心，不容任何人窥视，哪怕是众神之首的尚轩！！

“你来这里做什么？”恢复冰冷的面具，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想，陪陪你，所以。。。。”千湄欲言又止，我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讨厌，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与我相比，似乎优河更需要你的陪伴罢”我玩味地说道。

“仲天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千湄姣好的眉皱到了一起，盈盈的双眼里也
涌出了一缕薄雾。

“你。。。是不是讨厌。。。千湄。。”

糟糕。他又开始哭了。

“不，我不讨厌你，你别——”我的话嘎然而止。

他抬起头，哀怨的双眼里，尽是无法消去的泪。这样的一双眼，我怎能忘怀。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心中翻涌的痛，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那个永远的誓言——
这样的一张脸颊，勾起了心中最深最深的痛——“无论沧海桑田，我都要与你，比翼双飞。”

梦的另一端，我永远的失去了她，悔恨的痛楚生生撕裂了我。
梦的这一端，我望着他，如同一个世纪那么久，寻不到当初的影子。

上天，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让我迷失在一个又一个梦里，永生永世承受着内疚的痛苦，不尽的煎
熬。。。。

“千湄！”紧紧搂着他，我的心开始滴血。

千湄，在另一个梦里，我是那么那么深爱着你，寂寞的心全被你占据，第一次想好好珍爱着你，可
是最终，却失去了你。我悲伤，我痛苦，我愤怒得无以复加，挚烈的火焰焚烧着受了重创的心。。。

有时我在想，那到底是个梦，还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是个梦，那痛楚为何会那么明晰，真真切切地刺痛着我，令我心如刀割。
如果是真实存在的，那我，更不应该碰你。害怕那种魂萦梦绕的悲伤，再一次，在我眼前魂飞破散。。

我在不停地做着梦，不知道是梦中的少女变成了千湄，还是现实中的千湄化成了我的梦。唯一不变
的，就是那痛撤心扉的疚，每夜每夜缠绕在我的心头，最终也无法消去———


                                                   〈待续〉